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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堂课我教得:还行
自古以来,无论在中国文化的心理结构上还是在外国文化的审美需求中,人们都对探访名人故园情有独钟。故园因其交织着感人肺腑的生动故事,潜藏着特定的文化内涵,寄托着人们无边的遐思,成为一个魅力独具、日久弥新的永恒主题。 在诸多作品中,波兰著名作家雅—伊瓦什凯维奇的《肖邦故园》堪称精品。作家以其清新雅致的笔触、新颖独特的构思、亲切平和的语调、深挚沉稳的情感,为读者展示了一次烛照心灵的美妙探寻,彰显出肖邦彪炳千秋的文化人格,抒发了自己崇敬仰慕的纯真情怀。 从内容上看,文章围绕着“故园—人—音乐”之间的关系展开,包含着两个层面:一是故园与人的关系,阐述故园因人而“复活”;二是音乐与“故园”的关系,说明音乐因“故园”而不朽,这里的“故园”具有象征义,象征着肖邦的爱国情怀。 肖邦故园,坐落在波兰热那佐瓦沃拉,准确地讲是作为法语教师的肖邦父亲的暂居地,肖邦出生在这里,但只住过几个月的时间。这故园的情况是怎么样的呢?文章一二两段通过对比的手法向读者交代了故园的今昔变化。原先是“宫殿式的府第”,如今却荡然无存、“化为了灰烬,或者说,变成了一个坟场”;原先是“相当热闹”,如今却“伶仃孤苦”、“茕茕孑立”;原先是宾客盈门,如今却无人问津。不料一座得以幸存的小屋却成了“波兰人民所能享有的最珍贵的古迹之一”,成了“朝拜的圣地”、“举行精神宴会的殿堂”、“参观游览的古迹”,以至于世界各地的艺术家都把造访这里看成自己一生的夙愿。这就是肖邦故园!如此鲜明的反差对比,形象地说明了这样一个问题:在无情的时间面前,在沧海桑田的世事变幻面前,“物”的消解、消释、消亡固然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但能够积淀于人的记忆深处并被看作巨大精神财富的,必然具有某种文化人格的魅力,具有拨动人们感情之弦的强大力量,因而得以“复活”于人们的内心。肖邦故园正是因其有着肖邦之“人”的存在,虽遭变故而永存于人们心中,成为人们的精神家园。 作为世界上最伟大的音乐天才,肖邦的艺术是世界文化不容置疑的组成部分,故园因其出名这本不足为怪。如果文章逗留于这样的认知层面,哪怕通篇写满崇敬、仰慕等字眼,也与一般的探访名人故园的文章没有什么本质的不同,甚至失去阅读的价值。但伊瓦什凯维奇的高明之处就在于,他在阐述“园”因“人”存的“俗路”上没有作过多的铺陈渲染,而是迅疾地将笔墨转到第二个层面的叙写上。 就一般情况而言,艺术家的创作离不开他所处的环境,这是因为“艺术家跟陶冶他的景物之间的联系比一般人所想像的要紧密得多”。因此,要探讨肖邦音乐与波兰风光的联系,作家认为,“任何地方也无法同这朴素的马佐夫舍的村庄——热那佐瓦沃拉相比”。作家在立意上似乎走了一步险棋,弄不好会陷入形而上的藩篱,造成荒诞、牵强之弊,失去应有的信度。可喜的是,当我们带着满腹的狐疑,跟随作家的描述,神游于肖邦故园,的确感受到这种联系的必然性。这种感受的建立缘于作家烛照心灵的三重探寻—— 探寻之一:故园景物色调与音乐色调的关系。作家用了三个段落来写。故园春天怒放的丁香是淡紫色的,夏天的树木是青翠的,秋天是金黄色的,冬天是清新素雅的。没有“招摇的俏丽”,四季景色总体上具有朴素、淡雅、持久、深沉的特点。景物的色调正与肖邦音乐“蔚蓝的色调”相一致!这是作家细致观察的结果,但这探寻所获得的认知是不是带有某种偶然性、“即时性”的成分呢?作家很清醒地注意到这一点,认知的视角并没有逼仄于此,而是有着更深层次的探寻。 探寻之二:肖邦对故园的缱绻深情注定了他的音乐与故园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肖邦虽然在故园只度过了出生后几个月的时光,但他却对这里怀有无限的眷恋之情,经常与妹妹一起探望故里,总爱坐在小河边、小桥上,总要走一走普通小道,临别之前“怀着无限依恋、惜别的心情”“专程从首都来到这里跟故园告别”。故园在肖邦的心中已然成了祖国乡村的象征。因此,即便是身处国外,有家难回,他的眼前也总是浮现出故乡的景色,耳边总是回荡起在故园第一次听到的歌。这种透彻地深入到艺术家人生经历、内心世界的探寻求证是极具说服力的。然而作家并未满足于此。第11、12段,再从其马祖卡曲和夜曲中找寻确凿可信的依据。的确,肖邦在其生命的末日,那扯不断的故乡情仍使他怀念起自己的家人,他的音乐中充盈着乡音与乡情。作家充满深情地说,“倘若此刻我们听到,或者亲自弹奏伟大作曲家临终前的最后一组马祖卡曲,我们必能从中听到昔日国内歌声的淡淡的旋律”,“这一组马祖卡曲……无疑是出自故里,跟这片土地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就很清晰地告诉我们,对故乡的缱绻之恋始终萦绕在肖邦心中,他的音乐渗透着对故土的绵绵情思!
探寻之三:浸渍着故园之思的肖邦音乐具有不可估量的威力。这一探寻用了7个段落,从第13段到19段。先写世界各地的人都向这艺术的“清流”涌来,“分享这馨香醉人的玉浆”,甚至连世界上最杰出的钢琴家都将能在此弹奏肖邦的作品“引为莫大的荣幸”,欣赏肖邦音乐对于常来的老听众“每次都是莫大的精神享受,每次都能引起甜蜜的回忆”;再写听众前来聆听的目的,“不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祖国文化的伟大,同时也为了证明一个民族的精神生活是无法窒息的”,因为肖邦的音乐是“藏在花丛中的大炮”,能给人以力量,成为人们的精神支柱;人们能在与肖邦的“促膝谈心”中“重新获得对波兰文化的信心”。这部分是从朝圣者的角度写的,表面上是说肖邦音乐艺术的影响力,但作家的用意并不完全在此,依然是在探寻肖邦音乐与“故园”的关系。细心地想一想我们便会发现,这些朝圣者何以有如此大的热情?回答是肖邦的音乐乃是“民族的最坚韧的纽带”,是“民族精神支柱和基础的伟大艺术”,“具有何等不可估量的威力”,而最能体现这一民族精神的便是其艺术之中割舍不断的故园之思、爱国情怀。 以上三重探寻浸染着作家的思想情愫,交融着作家的情感体验与价值认知,足以让我们深刻地理解肖邦音乐因有“故园”这一爱国情怀的存在而不朽。文章至此结束似乎在意料之中,并无什么突兀之感,但作家仍花费大量的笔墨写肖邦故园四季的景色。这是为什么呢?教学中,搞不懂这部分是不是重复于第七段而有蛇足之嫌,认识不到这里的描写在内容上、主题表达上的独特之处,讲析往往浮于表面,一带而过,深入不到文本的深层结构,当然不能窥知其中的妙处。其实,当我们仔细审视作家“带着惊讶和柔情”对那“实为民族精华的朴素小屋”的再次回眸,慢慢品味作家所描绘的每一个景物,我们发现这里的描写恰恰体现了作家的艺术匠心! 就所写内容而言,这里虽然同样写到了故园季节轮回景物的细微变化,但作家的观察更全面、描绘更细腻、比喻更精彩。写春天,作家选取栗树和日本樱花这两个具有代表性的景物,从色调入手捕捉它们与肖邦音乐的契合点。嫩黄的栗树新叶“犹如刚刚出茧的蝴蝶的娇弱的翅膀”,粉红色的日本樱花宛如“飘在庄园上空的一片云彩”,它们的色调“酷似一首最温柔的曲子,又如落在黑白琴键上的轻盈的速奏”。写夏天,作家选取睡莲、树干两个景物,将其作为比喻的本体,写其形态、倒影、幽香、声响,并在肖邦音乐中寻找到巧妙得当的喻体。“排筏”喻扁平的莲叶,“叠句”喻其倒影,“琶音”喻幽香,“f小调叙述曲开头的几节”喻“银灰、淡紫的亭亭玉立的”、“整整齐齐”的树干。而“簌簌声”与“芬芳的香味”所构成的优美意境,则用通感的手法,在音乐“悠扬的旋律,清丽的和声”中融入了情感的共鸣!写秋天,既写特定景物的色调,更是在情景交融中,抒写作家乃至每一个造访者身处其境的内心感受。这样的感受是由树叶的沙沙声引发的,景物忧伤的情感基调在人们的内心产生强烈的情感共振,此情此景更能让人对肖邦心系祖国的“深沉的郁闷”有着更深的理解。写冬天,总说它是“最美”的,但并没有铺陈过多的冬景。那么“最美”体现在何处呢?那 “安然入梦”的房舍,那发出银铃般清脆响声的树木,说明肖邦故园的冬天是何等寂静,似乎了无生机,但恰恰在这无边的寂静中,肖邦和他的音乐与你在一起,在与你促膝谈心。可见,心灵的共融共通就是“最美”!作家于此将叙述的角度转向内心的感悟,转向从心灵深处去感知、理解肖邦。的确,当世间一切都成为往事之时,只有音乐家的精神永存,只有音乐家崇高的文化人格长在,这正是作家从肖邦故园中感受到的“大美”! 如果说第七段所写景物只是一种“即时”之景的话,那么这里的景物则既是“即时性”的又是“永恒性”的。作家从习见之中捕捉到景物与音乐之间诸多的相似点,每一个相似点的发现都不给人牵扯牵强之感,而是自然契合到了相交相融的境界。这样的高妙境界,从时间到空间,从景物到情感,从即时到永恒,叩击着读者的心扉,必然让读者在徜徉于诗情画意之时,神痴意迷,仿佛既置身于彼时彼地的“实境”,又流连于美妙的“梦境”,既在故园之中又像是在音乐声里。这与其说是作家神来之笔的功夫,毋宁说是作家情感世界张扬的效果,是作家发自内心烛照心灵的纯情展示。 就表达主题而言,这部分又起着深化与升华文章主题意蕴的作用。文化探寻应该求得与探访者的心灵共通,这是每一个成熟的作家都不会轻视的问题。但雅—伊瓦什凯维奇除此之外似乎还有要告诉我们的东西。透过文字表层,我们发现,作家以一个造访者的敏锐眼光所捕捉到的文化气息,所传达的情绪,穿越了时空的阻碍,渗透到每一个人的心灵深处,具有打通所有读者心扉的穿透力,在情感的交互作用中实现感觉的置换,让每一个读者都能获取丰富的文化给养,领悟到肖邦人格、精神的魅力。四季之景,只要细心观察,用心感悟,何处没有肖邦的精神与人格?何人不能从中寻求到有价值的东西?这样,原本属于作家个人生命情感的体验与习得,也就不着痕迹地转化成人人都能感知的具有普泛性特点的“公众情感”,文章的主题也就自然从个人文化探寻的单一层面扩大到让每一个读者都能在此找到灵魂的栖息与归宿的境界。 出身于爱国家庭的雅—伊瓦什凯维奇,在其人生历程中总是将关注的视点投向丰富复杂的社会现实生活,写出了不少具有现实意义的作品,表现出对祖国、自然和人类文化的热爱之情。他尤喜研究肖邦,写有介绍肖邦生平的剧本和评传,对肖邦怀有无限的景仰与崇敬之情。肖邦的艺术是爱国的艺术,正如索洛甫磋夫所言:“肖邦是19世纪30—40年代波兰爱国志士的民族解放思想的最天才的表达者。”对肖邦的崇敬实质上也折射出作家的爱国情怀。因此,从这个意义上讲,《肖邦故园》的写作对于激发和增强波兰人民的爱国热忱与民族自信心,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而对于我们每一位从未造访肖邦故园的人而言,读这样的文章又何尝不是神游于其间,情融于其内,心为之震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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